欲望都市 0.9
他的眼睛转了一圈，然后停在一个女人的身上。
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，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。
那个女人衣服穿得真少，连那些地方都露出来了。这种衣服就算在家里穿着也应该难为情才是，她怎么敢出门呢？
只不过，女人的身子怎么这么好看？他一直觉得漂亮只用在脸蛋上。
那女人看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。他的脸突得红了，在老家，他从来没有这么无礼过。
“怎么了？”二叔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慌忙说。
“觉得这里怎么样？”
“很漂亮，非常漂亮。”他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这个城市还是说那个女人，也许都很漂亮。
“哈哈，你小子加把劲，不要丢我的脸。等赚钱回老家去，让他们看看。”
“要是赚钱了我想去西部，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呢。”
“没出息，当心连小莲都不要你了。”
他的心刚平静下来，听见这句话脸又红了。
“怎么，才刚出来就想她了？”
“没呢，二叔。”
“等你有钱了就接她过来嘛。不过二叔跟你说，女人，嘿嘿。”
他没有说话，他又看到了一个女人，穿着高跟鞋，一扭一扭地走过。
城市里的女人，真漂亮。
他一个人走在路上，有一些孤单，甚至有一些害怕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看四周。
时不时地有漂亮的女人从身边走过，他远远地避过，唯恐触及女人嘲弄的目光。
很多年轻的女人跟男人走在一起，正手挽手，肩靠肩，腻在一起。不小心看到这些，他的心倍感孤单。
几天前她问他要不要她过来，他拒绝了。
他依然喜欢这里的女人，可这喜欢，却又有那么一点怕。
他怕她也变成这种女人，不屑地看着自己。
他自顾想着，突然腿一阵刺痛，一辆摩托车差点撞到他身上。他抬起头，开车的黄头小伙正盯着他，嘴里咒骂着。终于，幸亏，车开走了。
他看了看四周，什么表情都有。
奇怪，恐惧，同情，然而最多的还是冷漠。
一张张麻木的脸，没有半点表情。
他连忙跑了出去，走到网吧，走到收银台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钱在，心踏实了。
收银员指了指一台机器，然后低下头玩她的手机。只有在接钱的那一霎那，她的脸上才有过一丝表情。
他打开电脑，进入虚拟世界。
他记得二叔曾经说过：在这里，有钱得到一切，无钱一无所有。
他找了一块空地，然后躺下。
这几天的工作把他累趴下了，不过最折磨他的，还不是这个。
她出来了，跟据说是她表嫂的同学出来了，好像离这个城市也不是特别远。
她还是出来了。
他不知道她这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。他只是很担心，在他麻木的脸上有那么一丝恐惧。
她没有找过他，他也没有去找过她，似乎一切都很自然。
两个卑微的生命，现在正为了生存挣扎，没有其它。
区别只在于他卖的是苦力，她卖的又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她真的变了，如想像那般。
她说话的语调变了，她说的话变了。她似乎已经是城市里的女人，至少听起来像。
这种女人唯一会做的，就是冲他冷哼一声。
电话少了，话少了，连思念似乎都少了。
她没有说我们分手吧，这已经不用开口。
线终于断了，彻底断了。
他仰望着天空，那闪光的是星星还是灯光？
痛，麻木的痛，痛得麻木。
他拼命地工作，不知道是为了忘记还是为了发泄。
“加油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“小子，我一直看好你。”二步对他说。
“小伙子，表现得不错。”有一天，老板对他说。
他躺在床上。
一个女孩把头依着他的胸口，很幸福的样子。
灯光下，那个女孩的脸还很稚嫩，应该还没有成年。
他喜欢这种纯真的脸，所以他多留了她几天。
只不过她现在已经睡了，他还醒着。
在她心中，自己算什么呢？他弹了弹烟头，摸了摸女孩的头发，光滑而又柔软。
他知道自己的底细，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暴发户，一个还不算发达的暴发户。就这些，又流了他多少血汗，加上多少的“巧合”。
每天回来的时候，他依然是一身汗臭，一身疲惫，唯一改变的，似乎是他有了一些小钱，似乎是他有了一些朋友，似乎他可以在车上冲路边的行人咒骂。
这样的人，在小女孩眼中，恐怕是不受欢迎的。也许她每次陪自己的时候心里都在恶心，所以才会睡得那么快。
不过她或许是感激他的，至少他照顾了她的生意，她也只是一个生意人。
他笑了笑，想起那群朋友跟他说过一生中上过多少女人，还有学生，中学生，大学生。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得那么开心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心不起来。
难道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暴发户，还是他没有忘记她？
其实他见过她。
她的确变了，变漂亮了，变高贵了，然而他早知道，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“生意人”。
在很多小说里，有这么一个场景。
他走上去，把钱扔在地上，然后冲她冷笑。
可他却悄悄地走了，甚至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。
这不能说他突然不爱，或者不恨了。只因为他突然发觉，他也变了，甚至变得比她还多。
她无颜面对他，他又何尝能面对自己？
二叔走进来的时候，他正坐在沙发上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“我准备到西部去。”
“西部？那工厂怎么办？”
“送给你。”
“我？！我怎么行？这怎么能？”
“没什么，反正总得有个人接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，我知道你是愿意的。”他笑了，笑得很有意思。
“带什么东西？我帮你准备。”二叔转过话题。
“什么都不带。我两手空空地走，你不是更高兴吗？”
如果说上句话他还留了些情面，这句话他已经说得非常露骨。他反正要走了，不需要再在意别人的感受，何况他只是说出心里想说的，何况他给的不是一点小数目。
二叔沉默了许久，突然说：“我这个人是喜欢钱，不过我一向知足，也有自知之明。这些东西，你随时可以收回去。”
他愣住了，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二叔似的。二叔是一个什么人呢？贪财，好色，猥琐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，你恨这里，你恨我把你带出来。但是，这个城市本没有错，是你把它想得太好了，是你期待……。”
他打断二叔的话：“我不懂你说些什么，也不想知道谁对谁错。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，必须。”
他走得大门的时候，听见二叔在后面说：“我等你。”
他又笑了。
他觉得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是非常可笑的，何况二叔真的会希望自己回来？
他笑得并不是这些。
还能回来吗？
他觉得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是非常可笑的，何况他真的会希望自己回来？